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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重拾对真相的尊重

(一)

在类似疫情这种公共卫生事件的讨论中,可以看到中美媒体和网民关注点有很大不同。

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不管是微信、微博、知乎还是抖音,2月份大部分的“权威声音”来源于钟南山、李兰娟这种医学专家。同时也有大量的科普文章,介绍这个病毒的原理。

普通网友甚至都知道最新的柳叶刀上发布了什么关于病毒的论文,口罩分为哪几种,N95和KN95标准的区别在哪里。而且最值得称道的是,对于网络谣言传播的警惕。那些不严谨的、没有充分调查就发出来的消息,很快会被辟谣的消息所覆盖。人和人之间的沟通,也很仔细审核是否符合事实。

有个小事,侧面反映了这种追寻事实刨根问底的舆论大环境。

黄冈市前卫健委主任唐志红唐志红在央视拍摄的一次会议上,说不出黄冈目前有多少住院床位的数字。就单纯因为这个事件,唐志红就触怒了所有中国人民,被火速革职——因为她连事实都没搞清楚,怎么还开展工作?

而反过来,美国的网民显然对这个新型病毒的起源、传播方式、致命率、治疗方式都在知之甚少。

Twitter, Facebook以及各大新闻网站的 headline 上,政治人物的言论和时事评论家的文章占据了95%以上的篇幅和注意力,网友的讨论也集中在类似是否应该强制佩戴口罩这种政策导向的讨论,以及讨论这个事情应该归罪于谁上。一个说错数字的政治人物会有啥后果?啥都没有,因为从上到下都在犯错。

特朗普说可以向人体体内注射消毒剂。这个新闻持续占据网络好多天,不管是攻击特朗普的,还是维护特朗普的。攻击特朗普的说他不懂装懂,是一个很坏的总统;维护特朗普的说他是为了给那些医学专家抽鞭子,让他们更好为美国群众服务,研究治疗方法。

这根本不值得被讨论和关注,这属于泡利所说的 Not even wrong。怎么治疗,听医生的。可以还是不可以,专业医生说一句就盖棺定论了。

热点新闻谁的声音大,听专家的还是听名人的,是最大的区别。

 

(二)

国人充满了对谣言的警惕,是一种民族的集体思想。真实的对立面是虚假。事实会被掩盖和扭曲,历史会被书写,但是真相只有一个。因为普遍受到唯物主义的教育,客观决定主观,世界是可知的,真相只有一个。

但是“真相只有一个”的理念在现代西方哲学里却渐渐沦为支流,唯一真相观被认为是一种“低级”的哲学。经过休谟、康德、黑格尔对真理为何成为可能的失败探索,而科学取代哲学成为“显学”。为了拯救哲学,亦或者说,与已然成为显学的科学划清界限,要么采用胡塞尔、海德格尔的现象学派,将存在的本质引向多样(一花一世界),要么像维特根斯坦一样,把哲学问题变成了语言学问题。

但是被简单解读之后,就变成:既然一花一世界,那么也就没有所谓的事实和真相。你看到的对,我看到的也对。没有所谓的唯一客观的事实,只有看问题的角度。甚至,由于你我文化背景不同、语言不同,看到的事实也会不同。

这种飘忽不定的“真相”还有一个专门的名词:Post-truth。这是2016年《牛津词典》的年度词汇。Truth 变得无关紧要。

 

(三)

Post Truth 其实是一剂慢性毒药。从 Post-truth 推论而出的结论,单独看都似乎挺有道理的,其实是很有问题的。以下举几个似是而非的例子,看看能否看得出问题:

我们不可能知道事实,我们不可能知道真相,历史并不事实存在过,而是文字的一种游戏。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马未都说:历史没有真相。

新闻报道不是为了传播真相的。同一件事情,被不同的记者报道,会着重于不同的侧面。而这种重点的选择恰恰是反映了记者的立场,所以新闻其实是传播立场的工具,不是传达客观事实的媒介。因为,究竟由谁来定义什么是“客观事实”?如果没人能够定义“客观事实”,那么谈论客观事实就无意义。

新闻并不首要为事实负责,只要忠实展现了它代表的人群的视角,就是好的新闻。在充分竞合的社会里,多种声音充分表达,综合起来展现出全面的视角,这样才是最接近真相的。而根据这种充分竞合的声音表达而制定的公共政策,就是最佳的政策制定方式。

公开表达的言论,只要是言说者真心相信其为真(或者言说者并没有确切认为其在说谎或者欺骗),便可以免受反对者批评,其传播也不应受到限制。

以上,都是历史虚无主义。Bullshit。

 

(四)

可能要额外阐述下,以上那些似是而非的观点为什么是Bullshit。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的荒谬——没错,历史非常容易被改写,被扭曲。但是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让我们接受一个被扭曲的历史作为真相的替代品,而是提醒我们,面对被讲述出来的历史,它可能存在其他的面貌。而史学研究,讲究的就是“孤证不立”,永远不满足于相信一种合理的可能性。要跟福尔摩斯侦探调查案件一样,寻找蛛丝马迹印证一件事情的发生,同时处理冲突证据带来的反证。

“同一件事情,被不同的记者报道,会着重于不同的侧面”的荒谬——没错,但是并不代表每一个侧面都是真实的。一个红绿灯,正常人看到是红色和绿色两种颜色;红绿色盲的人看到是一种颜色。我们不能屈服于最懒惰的思考方式,我们不能承认“红和绿是同一种颜色”也是真相的一种。不同事件有不同的侧面,主要是提醒自己,不要把自己的视角看成理所当然,进而能够更加综合全面地看到问题;而不是用来强化自己的视角,免疫别人的批评。

以上说法否定了人类对于事实的理解能力。打个简单的比方。我们总说某件事情很难,高考很难,考CPA、考司考很难,下围棋很难,做一个研究很难,做一个生意很难——是为了吊起那口气,找到解决这些困难的方式。而不是“因为很难,那就不干了。”

触摸事实和真相很难,那就努力去搞清楚!

 

(五)

立场和观点是廉价的,需要传播的是事实。

网络上有个现象,针对一种言论,比较关注发言人的立场。

就以Twitter的各种网友谣言为例:

特朗普说病毒是中国武汉的实验室制造的。美国有非常厉害的情报网络,总统肯定知道了很多内幕消息。

比尔盖茨说注射疫苗是好的。注射疫苗能让比尔盖茨赚更多钱,大家别被他骗了,疫苗一定是有害的。

封禁 Huawei, 中国急了。Huawei一定是开了后门,否则中国急什么呢?

批评完外国网友,再批评下国内的网友:

动不动就“屁股歪了”。方方写的日记就是屁股歪了。

B站的《后浪》是以居高临下的口吻说的,也是屁股歪了。

张一鸣没公开地喊 F*ck USA,就是”跪了“。

微软修改了一下授权协议就是为了断供中国。

希望时刻警惕,看到的新闻,究竟是廉价的观点,还是新鲜的事实。

 

(六)

以立场求斗争,则敌人越来越多。以事实求斗争,则盟友越来越多。

无论是多么相似的人和人之间,可以在九件事情上达成一致,在一件事情上意见相左。立场,总能找到相悖的地方。如果因为这一件相左的事情,便把他认为是“敌方”,那无疑朋友圈越来越小,所有人都变成了敌人。

而事实,是人与人唯一可能成为那个共同认同。甚至在事实无法被100%确实把握的情况下,任何人也能在寻找事实的路上共同行走,把探索调查的过程变成共同的经历。

这也是为何我花这么多篇幅,要消解人们通过立场和观点来站队的做法。要巩固和扩大统一战线,要把尽可能多的人拉进朋友圈。

求同存异,自我和他者的共同点只有一种建立的可能,即建立在事实上。

 

(七)

人们认为的世界格局:中美对抗成主题。

实际上中国和美国的人口加起来是17.7亿,除了中美两国之外的人口接近60亿人,是中美人口的三倍多。中国加美国,占全球人口不到25%。

中国和美国的领土面积加起来是1900万平方公里,整个地球的陆地面积是1.5亿平方公里。中国加美国,占全球陆地面积的13%。看看下图,中国和美国的位置,两个粉红色块的国家。

诚然,这25%的人口在13%的土地上创造了全世界40%的GDP,确实中美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国家。但是,我们扩大统一战线,寻找求同存异的盟友,是不是把目光从中国和美国移开,看看全世界?我们的应对方案,能不能不要只针对美国,也影响下其他60亿人的想法?

这才是张一鸣说的火星视角的本意。

 

(八)

论持久战。

在短期内(指的是十年这种时间跨度内),斗争的天平必然会倾斜向武力强大、科技强大的人。

但是在长期内(指的是百年的时间跨度),对自己真诚,追求真相和事实,实事求是的人,会首先在经济上,然后在科技上取得胜利。

太阳下无新事,历史总是会重复。

按上还是按下?

电梯按钮的困扰

过年回老家,爸妈从楼梯房搬到了电梯房。 妈妈一直困惑于电梯间的按钮要怎么按。她要下楼的时候,如果看到电梯停在一楼,她会按“上”叫电梯上来,结果偶尔进电梯之后,电梯还会继续往楼上走再下楼。直到我跟妈妈解释了电梯按钮正确的使用方法,不用管电梯在哪里,你要上楼就按上,要下楼就按下,妈妈才恍然大悟。

后来我思考了下,电梯按钮本来设计的是站在人的角度“我要干嘛”;而妈妈觉得电梯按钮的设计应该是站在电梯的角度“让电梯干嘛”。要说错嘛,也不能说错。本质上是面对陌生的事物,人的大脑会先入为主地形成这个事物运作的概念模型——“我觉得它应该是这么一个原理”。当这个猜想的原理和实际运行的方式出现偏差的时候,就会闹笑话。

究竟是人的大脑要适应事物运作的原理,还是事物运作的原理要适应人的大脑呢?物质决定意识,当然是前者啦!且慢,有一群人他们不是这么想的。那就是设计师——确切地说,是工业设计师。他们研究的就是手里的产品,产品的运作要符合人类最直观的概念模型,否则就不是好的设计。

PPT翻页器:按上还是按下?

上次我做Present播放PPT的时候出了不大不小的问题。当我在台上拿着PPT翻页器想要切换下一页的时候,大屏幕却一直卡在第一页。我向台下的主持人求助,主持人说:按最上面的键才是翻页,你按向下键,是往回翻。

这是我用过的最不合理的PPT翻页器。剩下的时间,我一直陷入往前翻页还是往后翻页的薛定谔状态中。

翻页器一般都有三个按钮,最靠近笔尖的按钮是激光键,还有上下两个方向键,分别表示上翻页和下翻页。我觉得这样的安排是极其自明和自然的,几乎没有第二种解释的可能性了。我要向下翻页,在电脑键盘上,我按向下的方向键(偶尔也按向右方向键),或者按 Page Down。那么在翻页笔上,自然我也要按向下的方向。

两天后,我读到一本书《设计心理学——日常的设计》,作者也写到了使用翻页器的困扰:

“有一次我在亚洲演讲,我的电脑连接到投影仪,还拿到一个遥控器,这样在演讲时就可以远程遥控要展示的内容。遥控器有两个按钮,一个在上,另一个在下。演讲的标题已经显示在屏幕上。当演讲开始后,我所要做的就是向前翻页,展示下一张照片,但当我按下上面的按钮,令人惊讶的是幻灯片回到了标题页,它并没有向前翻页。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我感到诧异,对我来说,上面的按钮就意味着向前,底下的按钮就是向后,映射是非常清楚和明显的,如果按钮是肩并肩排列,那么控制可能模棱两可,先按哪个左边还是右边?该控制器使用顶部和底部的按钮,提供了一个合理的映射,为什么他的控制方向出乎意料?”

什么?!上面的按钮意味着向前?原来真有人觉得下一页应该按向上键,这是什么脑洞啊,还是一个专业的设计心理学教授啊。原来人和人之间的概念模型差异可能这么大,那要产品设计师如何满足人类的概念模型?要满足哪一个?

时间观念:向前还是向后?

时间是什么?终于轮到了这么一个充满哲理的问题。

时间是唯一一个只能往前演进的东西。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时间的流逝像一把飞驰的箭矢,只能往一个方向走。时光倒流只是幻想。时间是所谓的“第四维”,但它不像空间的三维一样,能前进能后退。

我们中国人说展望未来,要向前看;英文也有类似的表达,looking forward看的是未来,hindsight后见之明,指的是看过去的事情。康德甚至说时间是先验的。时间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人类感性直观的纯粹,是先天世界给予人类的认识客观世界的望远镜——时间,只是人类收纳事件的一个盒子。因为是先天的,对于人类来说,时间只能是奔流向前的。

然而,世界上存在这么一群人,对时间有着完全相反的理解,那就是非洲人。

非洲人从不用钟表去度量抽象的时间,而是去“生活”时间,并根据具体的事件来记述或表达时间。非洲人的时间并不是收纳事件的盒子,而是一件件事情的发生,定义了事件。在非洲人的字典里,表示时间的词有:Sasha(现在)、Zamani(过往),但是没有将来。喀麦隆学者让·戈德弗鲁瓦·比迪马说,时间就是过去或现在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所有涉及将来的、未发生的事件对他们来说都属于一个“虚无的时间”。

所以很有趣的是,当非洲人说,“向前看”的时候,其实他们看的是过去。因为他们站在“现在”这个节点,面朝的是过去,事件一件一件地发生,在自己眼前展开,离自己最近的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参考资料:
[1] 张宏明. 非洲传统时间观念[J]. 西亚非洲, 2004(6):39-44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零关税,美国和欧洲还是站在了一起。

西方人从几十年前就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最早出自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故事。芈氏楚国虽然当时已经是大国,但是传统的中原国家还是觉得楚国是蛮夷的国家。鲁成公想要跟楚国修好,对付隔壁的晋国,结果鲁国的大臣们纷纷跳出来反对,说的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岂肯字我乎!”

一回头,齐国的管仲就对楚国发动了贸易战。

管仲先是派了一堆商人去楚国求购鹿,本来鹿就是野生动物,无法像牛马猪一样被驯化,就是猎人对鹿有兴趣,拿来卖鹿肉的,一头也很便宜。

结果齐国的商人一来,高价收购野生鹿。好家伙,鹿价马上飞涨。楚国的人看到有利可图,都纷纷放下农活去抓鹿了,没过一年农活就荒废了,粮食也没多少了。

此时管仲命令各中原诸侯国停止与楚国的通商,再派兵压境。楚国国内鹿的供应过剩无法输出,粮食又买不到,楚军饿得肚皮贴后背,毫无战斗力。楚王只能屈辱地割地。

只是直肠子的美国人在二十多年前就明确地说了:穆斯林和儒家的人,是我们西方自由世界的敌人。

这不是打打嘴炮的美国出租车司机这么认为,而是哈佛的教授、白宫的政客这么讲,正式写进了美国政治和外交期刊和文书。

那个时候还是90年代初。前苏联的威胁消失了,中国还在总设计师的带领下韬光养晦,南斯拉夫的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和波黑人还是和平友好地共处。这都没关系,鲍威尔还可以在安理会上拿出他招牌式的洗衣粉。

有人说,你看叫你不韬光养晦,这下贸易战了吧。

有人说,你看叫你不遵守国际规则,这下贸易战了吧。

有人说,你看叫你错估了西方打贸易战的决心,这下真的贸易战了吧。

其实这些都没用,韬光养晦也好,遵守“国际规则”也好,冲突迟早要发生的。

要认请现实,不要对国际关系还抱有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的幻想,说的好像有闷声发大财的可能性似的。

除非你跟非洲一样,一直把发展的潜力珍藏起来。

说到日本,别忘了日本鼎盛的80年代。

1985年,广场协定推高日元升值来平衡美国的贸易逆差;1987年,东芝因为向苏联销售高科技国防技术被美国制裁,美国国会反日倾向升级。甚至著名的美国爵士乐队手说,“日本人都不懂爵士乐……反正来听我音乐会的听众就是这样,个个满脸对着‘这帮家伙究竟在搞什么’的表情呆呆地盯着我们看,噼噼啪啪地拍完手,就回去了”。不过日本倒是已经忍过了这个阶段,获得了正统集团的接纳。

还好现在跟儒家打的是贸易战,要不就像跟穆斯林一样是真的战争了。

厄齐尔因为跟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合了一次影,被迫退出德国国家队。厄齐尔没有被人直接暗杀,足以体现“足球是和平的象征”了。

当然有些话只能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说。

商业这件事情,虽然说是无利不起早,但是很多时候也跟结婚一样,要两个人看对眼了才行,经济利益有时候也买不来商业伙伴的。做生意这事情为什么那么难,因为大部分的生意本来就是做不成的。既不能强求,也不是谈逻辑对错。就算我的产品这么好,价格这么优惠,这个生意也没有一定要做成的道理。

然而打开门,商务部还是要苦口婆心地为美国广大的农民的福祉着想的。毕竟我们还有一句古话,买卖不成仁义在,伸手不打笑脸人。

今天高通收购恩智浦黄了。笑脸人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没有表态,误了高通跟恩智浦签的SPA的Long Stop Date。商务部辟谣,这事情可不关我事,也跟贸易摩擦无关。高通可以给恩智浦交个20亿美元的违约金,然后握握手,体会下买卖不成仁义在的精神。

毕竟大部分的生意本来就是做不成的嘛。

从围棋说起

碎碎念一些感悟,听过一笑而过即可。

(一)

来说说围棋的战略。布局时行棋主要下在棋盘的三线或四线(即棋盘边界的距离)。三线取实地,四线重外势,并无优劣之分,只是棋手风格使然,棋手也自然分成“实地派”和“外势派”。

若开局埋头捞金角银边,马上就能获得不少目数,落袋为安,但新手往往捞完实地后发现对手已经筑起一道厚厚的墙,棋盘中腹拱手让人了,实在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然而注重外势也不是那么好下的,初学也经常发现,这个外势的墙怎么围都漏风,中腹围不成反而大龙被杀。本来踏踏实实地围空只是输赢几个目数的距离,这下变成溃败。

但是,上面这段话也可以换种讲法。

埋头捞实地,虽说可能会将对手的外势撞厚,然而目数的所得也是实实在在的。接下来在对方外势中冲撞搜刮,让对手无法安定地围空,兑现了布局时的领先优势,此乃先捞后洗的招法。而注重大模样而非一城一池的得失,本身就是围棋的原意,赢棋是自然的,输棋就是执行不到位。

这个所谓实地和外势的分析,听着非常的玄奥。您能不能用这个理论给我分析下,这下一步应该下在三线还是四线呢?其实分析来分析去,最后还是看捏着棋子或者握着鼠标霎那的感觉,心一抖就落子了。

 

(二)

有人说围棋充满了人生智慧,讲究阴阳调和,平衡与取舍,感觉学好了围棋就天人合一了。

常常有小文拿围棋的战略战术来比喻人生。例如要拥有良好的全局观,在局部激烈战斗的时候,可以适当抬头看看是否有更大的战场,脱先抢占,甚至弃子以获取更大的优势。人生中也常常有这样的时刻。人是有惯性的,比如工作一旦忙起来,会不由自主延续固有的工作方式,貌似一件一件任务完成,越来越娴熟,越来越得心应手,但只不过是变成了一个熟练工罢了。至于这个“熟练工”的技能会真正产生多大的价值,倒是忙的没空去想。你可以每个局部都跟对手拼力量拼死活,但最终可能也就是得两目或者劫活;或者转身布局竞争不是那么激烈的“蓝海”,事半功倍。

我也时常感应到围棋和人生的种种美妙的对应关系。但是理性总是告诉我,不要太过于高看这种似是而非的鸡汤比喻。

因为,平衡本身已经就是最大的原理。而原理距离应用,还差十万八千里。

在某一个特定的领域,看的还是实打实的对规律的掌握。围棋现在据说最强的人类是柯洁,对手赞扬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均衡 ”。既不像古力那样喜欢围大模样,也不像芈昱廷那样“过于极端,大局不行”(老聂说的,我可没有资格评论人家)。然而这实力却不是因为他“注意均衡”,而是实实在在训练出来的,是做过无数死活、对棋型变化的理解、强大的20步开外计算力……这些具体而细碎的。

可听说过1万小时定理?说的是一项技能,无论是围棋、钢琴演奏还是商业技能,大师们在达到一个相当高的水平之前,平均花费了1万小时的练习时间。1万小时是什么概念呢?假设每天花10小时,不到3年便可以达到大师的水平!听起来是不是并没有那么困难呢。可是为什么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大师呢?再看看自己,在多少事情上花费了远远超过1万小时,然而?那些从小到大读了十几年的英语,在国外可还能通行无阻;那码了那么久的字,每每临要落笔前还是比难产还痛苦;那日日夜夜加班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工作,可有真的让你变成行业专家……

这里的关键在于“刻意练习”。如果低级重复1万小时的内容,那只能培养出一个技能熟练工,无法成为真正精通。刻意练习需要有针对性地记忆、分析、练习、反馈。围棋的刻意练习需要从背诵定式开始,把局部的变化穷举记忆,做大量的死活题,主要是训练算力。

算力和记忆力其实并非先天的因素,跟方法有很大的关系。人类记忆和计算靠的是模块化,不是靠一步一步暴力拆借。第一次接触魔方的人看到六个面五十四个色块,打乱之后似乎是一种随机分布的,如果一直想着要把某一块色块转到一个正确的地方,这是永远还原不了的——因为单面色块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模块单元。想要通过单一色块入手解决问题,就像奢望用有限的加减乘除来做积分一样徒劳无功。所以初学魔方是怎么学的:背诵转动模式,就是暴力列举。同理初学积分怎么学的:背诵常用函数的积分公式啊,一个一个背下来,然后再组合。

看似最笨的办法,其实是唯一的捷径。

 

(三)

事情可以按照紧急程度和重要程度分为四种,经常有人说不要老是埋头干紧急的事情,而要干重要的事情。围棋也要讲究“急所”和“大场”。一些定式里存在一些公认的非走到不可的地方,如果不走到这些急所而脱先,严重的话这个局部可能就死掉了。

然而,阿法狗又一次,通过科学的方式,告诉我们,并没有严格的紧急而不重要,还是重要而不紧急的事情的区别,这只是抵抗人类思维惯性的一种说辞罢了。看阿法狗的棋(特别是阿法狗内战的几盘),有一个感觉,狗什么棋都可以脱先,一块棋也不需要早早走成活棋(僵尸流……)。这在以前会认为是AI的弱点,现在阿法狗最后也都赢了,这个震动还是比较大的。可以看出AI思维里并不存在路径依赖,并不会因为前几步棋下在哪里,下的次序如何而得出不同的分析结果。每一步似乎都是将棋盘的静态状态输入进行计算。如果阿法狗在一个局部跟着应了,那说明阿法狗经过全局计算后,还是觉得这个局部对抗的价值最大;如果阿法狗舍弃一个急所脱先,说明他觉得另外的地方的价值更大,就算这个局部坏了甚至死了,那就搞个大转换好了。

换句话说,如果一件事情现在做是价值最大化的,那么它就是一件更“紧急且重要”的事情,其他事情相比而言都是不足够紧急且重要的事情。

神啊,请告诉我这个全局价值函数究竟是什么吧!

 

(四)

要是围棋也引入战争迷雾的概念,那应该会成为另一种好玩的游戏!

打过星际魔兽、DOTA、王者农药的都知道战争迷雾。我方只能看到己方部队视野范围内的战场,对于视野外对手的行动一无所知。因此战略战术将更多元且充满随机性。可能需要浪费一些必要的资源来对对手进行侦察和反侦察,在发展经济、进攻、防守;打野,抓野之间合理分配。

围棋可以怎么弄呢?最好利用电脑,双方看到的棋盘是不一样的,自己只能看到己方棋子临近2个交叉点的情况 (即菱形的11个点),没有自己棋子的地方是被战争迷雾笼罩,不知道上面是否有棋子的。如果棋下的地方已经有对方的棋子存在,则该落子无效并由对手继续行棋(失去一个子)。允许自杀。这样很可能你走一步,对手走一步完全都不知道在哪里,就像京剧《三岔口》一样,两眼一抹黑。什么飞啊一间夹啊就都很困难了。主要是在布局不能只下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需要“浪费”一些步数去黑暗中做侦察,也可以故意排布一些棋子在对方可能进攻的选点上,故意“撞”对方的棋子,使得对方失去先手。

再复杂一点,棋盘也不一定要是19×19,可以是X型的。或者每个点的目数不一定相等,可以在棋盘初始化的时候,随机定下几个点是“天之遗迹”,谁占领了这些点,就会获得额外的目数奖励,像Lost Temple地图中间的泉水一样。那么在行棋的过程中,可能还会产生对“天之遗迹”的探索和争夺战。

这更有生活的真实感。现实中,别人在干的事情哪里会完全透明地展示,哪里存在定死的战场呢?

凭什么非要买得起房呢?

北上广深,这四个大城市的房价涨到完全看不懂了。对任何一个2017届的毕业生而言,依靠工资勤俭节约几年后买房的念想算是彻底断了。要买房一定得啃老,区别在于啃到父母的肉还是啃到骨髓了。

当然我从来都不觉得一个毕业生单单依靠工资结余的积蓄能够在5年内买房是一个社会的常态。按劳动价值论,一个人,如果每天的工作时间仅仅限于能够提供他必要的生存,兼职时间全部拿来一砖一瓦地造房子,一辈子估计都造不出一间。干个一辈子,能把一间木结构的房子的砖块给烧出来就不错了,地基都打不动。《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搞了多少年才搞出了个砖厂,又搞了多少年才出第一块砖,穷其一生,又能做多少呢?

进一步讲,现在社会分工已经如此细致,各个领域都有各自的熟练工,劳动效率比一个人单枪匹马不知道要高多少倍。好,就算生产设备的资本投入都现成的好了,造好一间房子需要的劳动至少是10个有社会分工的熟练工全职干2年,合计就是20人年。一个人就算不吃不喝,拿他的劳动来换一间房子,那也要花个整整二十年,考虑到他只能用日常结余来换,需要几十年不过分吧。

这还没算土地的成本呢。

换句话说,在理想情况下,房价和年收入比是20比1。一个人若能有50%的结余,则平均40年的储蓄可以买一套房子,12年可以完成三成首付款的积累,毛估估大概是这么一个数字,以此为中枢,价格会出现上下波动。3年储蓄就付得起首付,说明房价是偏低的,30年储蓄也付不起首付,说明房价是偏高的。2005年,四大新鲜人的工资是4000元,加上OT和奖金一年能拿到7、8万。而当时房价30万一套房。那时候就是3年储蓄付首付的好时光。2016年,四大新鲜人的工资是8000,OT基本没了,一年能拿到10万,扣掉生活成本能剩下2万元已经是大神。而现在房价500万一套房(绝对是客气的经济适用房),确实让人绝望。

事情的变化,就在于估算不了的土地的成本。

土地是不能用等价交换的劳动价值来衡量的。土地是自然资源,不可再生,被一个人占了就不能被另一个人用。土地的价格体现为地主方敲诈的议价能力。级差地租也好,剩余价值也好,再去翻翻马克思的资本论吧。房价不是当朝独有的问题,在中国历史上每个朝代发展到最后都是土地集中的问题。要不怎么那么多改革都是跟土地所有权有关呢?

有几个观点:

  1. 中国这30年的发展依靠的是帕累托改进,既得利益者不动或少动,做大蛋糕大家分。社会在这种和平温和发展的过程中,土地一定是越来越集中。相信中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仍能稳定发展的话,等于认同房价是降不下来了的。
  2. 高房价+高货币投放,必然高通胀。其他商品价格迟早飞涨。别看着每年能省下多少存款,10年后都是废纸。
  3. 投资跟通胀挂钩的资产。比如投资自己,让自己在社会分工中的阶层上升,可替代性下降。
  4. 如果不认同(1),尽快去新西兰,那里的草泥马还是很可爱。

一致性原则:养老金怎么才能搞得好

我不知道人的本质究竟是好还是坏,只是发现一个好人变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纳粹集中营里的那些狱警原来也是普通人,卢旺达大屠杀中的凶徒昨天还是一起上学的同学同事,忽然就变成撒旦的化身。说历史太远,有些人原来在事务所的时候,被奇葩甲方客户逼得天天加班。有朝一日跳槽,摇身一变成为趾高气昂的甲方,反过来对事务所最tough。背着双手说是“你们收了专业费用,那就要解决问题,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

我们知道舞弊三角论,做坏事同样也需要同时具备这三要素。压力和机会要素在他进入甲方的时候就已经满足,可是借口呢?难道在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他没有想到以前的经历然后升起一种内疚感?他首先必须自己相信这样的做法天经地义并无不妥。“做甲方就得有甲方的样子”;“不是我太作,而是现在的乙方质量真的很差。”;“不能做?市场上那么多事务所我随便找一家就可以了”;“俗话说得好,在其位则谋其职,这是一种尽忠职守的表现啊。”

道理说的都没错,就是太low了。屁股决定脑袋是人之原始性情,犹水之就下也。可原始性情不代表就是正确的事情,人类文明发展了这么久,如果还是拿原始性情说事,那跟一群咸鱼有什么区别?

人还是要有原则和理想的,希望人的生活和社会越来越好。我的原则很简单,就是做对的事情,不要做屁股决定脑袋的人。对事情对错的判断不取决于这件事情对我的利弊,而是有一个绝对的价值判断。我不希望别人对我做的事情,我不会对别人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别人这么做我也会支持。这,就是一致性原则。

一致性原则用两句话可以说明:

第一句话是:双重标准是不好的,是low的,是政治不正确的。

第二句话是:既然不能双重标准,那么就要有绝对的价值判断。全面、理性、中立、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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