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 新晴·心情 ’ Category

不期而遇

相隔1200公里的两地,穿越山川隧道,跨过河流桥梁,北方的夏天也是绿油油的,甚至粘乎乎的。这个以干燥和雾霾出名的城市,用上海的方式迎接了我。连续几天的时雨时歇,洗净了空气中的浮尘,反倒让我无所适从起来。

靠在车窗上,只记得撸串的情景。吃烧烤是住宿学生的特权,不管是住家或者是成家后,和朋友吃烧烤成了一种奢侈品。烧烤不能是一串一串点的,一手一把,一把几十串,握在手里像火把一样,肉滋滋地冒着油星,放纵的罪恶。

我说话的时候,一边说一边自己笑得不停,然而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烧烤,认真地研究怎么把它从木棍上干净地分离下来,好像我在说给那些羊在听。羊听完就跑到我肚子里,变成我肚子里的蛔虫,这样我就算不用讲它也能知道了。讲得累了,直接躺下眯着就好了。境遇是可遇不可求的。反而若是刻意安排的相遇,难免在见面的时候觉得过于用力。用力地对视,用力地抓住注意力,用力地感受到自己的用力。时间,地点,方式都按照计划定好了,那就是开会了。脱轨之后的相撞才是相逢,相逢之后也不要再想下一次,如此便刚刚好。

马路上有奇奇怪怪的人,连马路本身也奇奇怪怪的。这条四车道大马路的中心隔离栏竟然延伸到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也就是说行人过马路的时候要用一种跨栏的姿势冲过去,虽然说99秒的时间足够让人尝试不同的跨栏动作。而酒店也在一个居民区里面,要穿过一个像干休所一样的大院才能看到酒店的正门,进了大院才发现大院是共享单车的停车场。除了摩拜和ofo之外,还有便利蜂单车。便利蜂这个无人零售公司,做出来的共享单车也感觉是要去买菜的。它的特点就是一个巨大的前车筐。这么说还不能准确描述出这个巨大,应该说它的前车轴就是个大筐,骑车的时候就是抓着前车筐左右两侧的小凸起来控制方向的。

反倒是地铁充满了熟悉感觉。北京、上海、成都的地铁车辆和车站的设计者都默契地采用了同一种风格,让人安心玩手机也不会觉得有抽离感。缺点是玩着玩着就坐过站。坐过站其实也无所谓,我经常地铁坐过站。最夸张的一次是在静安寺上了2号线,往广兰路方向坐。上了车困得不行了倒头就睡了。结果醒来的时候,听到地铁播音报站:本车开往广兰路方向,下一站是静安寺。乖乖,开了半天怎么地铁反而到了上一个站呢,鬼知道我睡过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对诸如奇葩大会之类的辩论活动的批判

奇葩说从开播到现在我都没怎么看,主要是我对辩论活动并无好感。至于为什么我那么讨厌辩论可能跟我的个人经历有关,但简而言之,一切辩论赛/活动都是徒有其表,华而不实。虽然辩论标榜逻辑,但是和真正的严谨理性相差甚远。实际上,一名好的辩手是一个好的政治宣传家,而不是好的分析师、科学家、哲学家。

辩论无法对辩题做出有意义的分析。为了赢得辩论,双方辩手要对辩题做出对自己有利的解读,把战场划界为对自己有利的一方。可是这有什么不对的吗?问题就在于,如此辩论导致了话题的漂变,回避了真正困难的话题。例如论题为“网络游戏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反方可以通过话术把“网络游戏”引申为“网络游戏上瘾”,如此得出弊大于利的结论。可是这个结论有意义吗?啥东西上瘾不是弊大于利,抽烟上瘾损健康,吃饭上瘾会变胖,读书上瘾会变傻。弊大于利的是“上瘾” 而不是“网络游戏”。

反方接着列举弊端ABC,正方对应列举好处1234。根据4>3的小学数学,正方说综上所述利大于弊。反方说你的好处1234合起来都没有弊端ABC大,正方说合起来就是比ABC大。可是“大于”的标准在哪里,怎么定?通常1234和ABC都是不同范畴的事情,正方说网络游戏可以放松身心,反方说网络游戏上瘾会荒废身心,那么究竟应该怎么比较放松身心和荒废身心的效用,怎么归一化,怎么量化比较?

有人开始用统计数据来进行量化,正方列举某个统计结果,反方列举了另一个统计证据,这在审计中叫做“矛盾性证据”。出现矛盾性证据需要做什么?需要调和,英文叫做Reconcile,需要找到Common ground。矛盾是不存在世界上的,出现矛盾的唯一可能性是错误。要不是逻辑错误,要不是范畴错误,而且大多数情况是范畴错误。从根本上解决矛盾,并不能通过辩论中采用的办法,只是从表象上解决, 把对方的矛辩成茅,把盾辩成遁。

你需要正视反面的事实,制定统一的可证实证伪的规则,并以此为基础进行操作。在没有规定好评价体系规则之前,列举的任何实例和论据都等同于耍流氓。可有哪个辩论赛最终能够Agree on an uniform methodology to quantify the impact? 辩题不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么,首先要确定“大于”是什么意思,首先明确“大于”不应该是个数的多少,而应该是程度的高低深浅。其次确定弊的程度和利的程度的量纲怎么定义,应当是一维的还是多维的。第三,如果出现多个弊端或者利好,且他们之间并非一维的关系,它们之间的叠加和抵消关系是如何。第四,随着空间和时间的变化,利弊的程度出现了变化,在不同空间和时间上如何进行比较……如果连定义“大于”都没有一致意见,辩论结果有何用?最终无非是谁大声(说的好听)谁赢罢了,人类的知识并没有增进,困惑也没有消解。

辩论运用逻辑作为工具,但是不是真正拥抱逻辑。辩手需要寻找对手逻辑的漏洞,以此为攻击点,然而这是一件非常肮脏的行为。因为,任何一段试图传达有效信息的命题都是片面的,可以被攻击的。没错,任何一句。只有一种命题是让人找不到漏洞的,那就是同义反复的废话。“A是A”这个命题具有先天的正确性,我可以把“A”替换为任意的概念,然而这显然是一句废话。如果我试图表示“A是(像/具有……特征/属于/包含)B”这样的信息,由于概念A和概念B本天然就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否则为什么要分别用两种不同的词语来表达呢),所以A和B之间要建立任何联系,都要有前提和语境,而且这些前提和语境无法被语言完整说出,而只能被表现和感受出。

古有公孙先生的“白马非马”之辩,如果用A代替“白马”,B代替“马”,则得到通用命题“A是不是B”。好,整个辩论过程可以总结为:正方:定义满足A是B的语境(“这里的是字,代表从属关系”)。反方:定义满足A不是B的语境。(“这里的是字,代表同一” )。正方:你定义的语境是不存在的(“你扯蛋”)。反方:我方语境比对方的更通用(“扯的是你的蛋”)……结果我们要得到什么?我们本身就知道白马从属于马,知道马和白马这两个集合概念的层级不一样,知道语言中有约定俗成的延展(比如白马王子显然就不是什么白色的“马王子”),在实际的语境中,我们本来就能明确地区分白马和马的概念。想象一下,开马戏团的甲向养马的乙约定购买一匹“马”,最后乙给了甲一匹白马,乙违约了吗,因为白马非马?再想象一下,命题“马是被人类驯养的动物之一,有白色,棕色,黑色等多种颜色;因为白马是马,所以白马也有多种颜色”这句话,能因为白马是马而变得正确吗?最后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的清晰程度,并不因为辩论的结果而有任何影响。

真理越辩越明,错。实际上辩论根本就不在意什么真理,只在意情绪。辩论的对象即不是辩题,也不是对方辩友,而是自己、观众和裁判。网络上的争吵也是一样,不要以为争辩的网友在试图说服对方,不,辩论永远无法说服对方。他们只是虚荣地展现自我给围观的人看。而围观的人,看到的其实是自己的故事罢了。

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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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保罗·高更

从苏黎世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我拖着一个小行李,停在了路口。唉,这么小的城市又迷路了。

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落脚的旅店了,1947年建的的小房子。旅店大门只容一人进出,前台小妹头埋在柜台后面。简单办好了Check-in手续之后,我抬着箱子走上一条木制楼梯,房间侧身两步就到了。木地板上铺着一层绒毯,拖动的行李箱顿时变得沉重起来。房里逼仄得让人无法伸展手脚,拉上窗帘打开昏黄的台灯,我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纯粹的宁静。

我好像化身为《月亮与六便士》的思特里克兰德,不辞而别地来到欧洲的一个小旅馆里住下了。

浓缩的Espresso从咖啡机嘴里滤出,小号咖啡杯表面上一层厚厚的泡沫。要放一整包白糖进去,越多越好,超饱和都不怕。白糖如小山一样压在泡沫上,慢慢沉下去,再用金属小勺戳进去,一圈一圈地转动,像做化学实验一样,糖的甜,完完全全和咖啡的苦溶于一体。苦涩的时候不要稀释它,越是稀释越持久;反之要浓缩起来,集中地苦涩,再用集中的甜去对付它,很快就能忘记苦涩了。

默默地蜷缩在紧靠着洗手间的单人床上,眼前似乎看到了明亮的月亮。

计划的坏处

好久没有打开Evernote写点东西了。今天很偶然地打开了手机app, 发现Evernote里存这一篇只写了标题的随笔,就叫《计划的坏处》。我揉揉太阳穴,怎么也想不起我是在什么情形下写下了这个标题。算了,我本来记忆力就不咋地,时过境迁就不再追究了,不如顺着这个题目写点什么吧。

说到计划的坏处,当时的我一定有一大堆的苦水要吐,少说也有三五点。神奇的是我现在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就算现编也没什么灵感。好呗,我这猪脑。

所以我只能分享下我最近的研究成果《四维空间吞噬日常用品的研究——基于田野调查的证据》。文章主要通过对一个家庭的调查,发现日常用品的遗失很可能是由于被四维空间所吞噬,并提出了未来研究的方向。四维空间大家并不陌生,在那遥远年代的蓝色空间号 v. 水滴战役中,四维空间就展现了它跨越普通三维空间的神力。但是没有人意识到它其实就存在于我们身边。很好理解,四维空间是充满于整个宇宙的,所以也存在于我们身边。所以,有时候找不到东西,那它是被四维空间所吞噬了。而后来这个遗失的东西又神奇地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那是四维空间的高维搬运的效果。

我说完了。

关于生活

时不时有些只言片语想要记录下来,却总犹豫着要等积攒到一定的程度才愿意提笔,结果就是散失殆尽。生活里的点滴积累也要和收藏品一样费心拾掇归类。平常打字时如行云流水般,在一定的时候也要停下来润润色,思索再三才敲下回车键确认段落的结束,这样就是所谓精致的生活吧。

旅行是生活,上班下班规律是生活,盘腿滴茶是生活,纠结于人物琐事也同样是生活。初到纽约的时候,曾一个人蹲在空空如也的出租房里,用装书的纸箱作椅子,用两个28寸的旅行箱拼在一起当桌子,趴在公司的笔记本前加班。付完出租房和手机押金之后美元现金已告罄,晚饭时间下楼瞎逛,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在灯火阑珊处发现了一家中餐馆,进门后发现店主的英文比中文流利的多,点菜的时候说了两遍中文没听清,还是用英文再说一次。左宗鸡和西兰花炒牛肉是招牌菜,而且深得各位美国同事的喜爱。

我尽量不去嘲笑美国人对于中餐的贫瘠认识,正如我们对于三明治的了解也仅限于两片面包夹东西。最受欢迎的中国正餐叫做左宗棠鸡,最受欢迎的中国食物是幸运曲奇饼,而我们除了千岛酱之外再也说不出其他色拉酱料的名字。所以谁也不要嘲笑谁,不要看不起谁。那日,和USMP的同伴们坐在阿里纳火山脚下的小木屋,看着火山口浓烟滚滚,小木屋前的路都是泥土路,到最近的高速公路,开车也要两个小时。在没有手机信号的时候,只能喝着Breakfast Blend争吵鸡蛋的不同做法,Sunny-side up 还是 Over easy究竟是要不要翻面煎,蛋黄究竟是要一泄如注还是形如凝胶,小木屋主人的狗蹲在我们脚下,学习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鸡蛋观。

——上海,在连续2个月加班之后的周末

星星闪烁的声音

最近一段时间,不时有一些奇怪的景象跳进我的脑海,场景是很久很久以前呆过的地方,故事情节如鬼魅一般闪现,然后又忽然不见了。比如昨夜11点半送走来我家作客的朋友之后,突然浑身都没了力气,于是到浴室里打开淋浴的莲蓬头,把水温开到最滚烫,闭着眼睛让水从头顶冲下,顺着脸颊流下。这时候我突然看见某个夜晚宿舍熄灯后,我从下铺爬到上铺,然后钻进被子里开始哭,过了一伙掀开被子往外一看,头顶是空旷的深黑夜空,星辰满天,迢迢银河斜跨过整个穹顶。睁开眼睛的时候,透过水帘我看到的还是纯白色的浴帘。

夜晚看星星也许是人所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情。躺在面朝深蓝大海的半山上,丢开城市的灯火,只有微亮的星光闪耀。我指着参宿四和参宿七说,看那几颗星星这么亮,大概就是北斗七星了吧。你能想象吗,这些星星其实跟太阳也是一样的发光发热,甚至比太阳还要大还要亮,只是离我们太远了才变成这么一个点。我拿着望远镜一个一个星星地看。每个星星在望远镜里跟肉眼看到的都是一样,闪着亮白的光。我没有转头看你,你不发一语,已经靠在我肩头睡去。 Read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