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的科学:形式逻辑还原法

有时候学习一些新东西,花了好长时间看书练习,还是觉得效果不好,没有吃透。花的时间和精力也不少,浑浑噩噩地,进步却没多少。工作也是,加班加班加班,看项目看项目看项目,像反复玩无限关卡的游戏一样,打完一关又一关,每次只是收获了一句“恭喜过关,请准备下一关”,连打游戏的技巧都没有提高。

TVB剧《爱回家》里有一段很有意思。爷爷批评学渣金城安,怎么这么笨老是学不会。金城安说人各有长处,只不过恰好有人的长处是考试,而他的长处是玩游戏罢了。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提出要跟学霸熊心如比试玩游戏。金城安挑了一个他最近玩了好几百小时的游戏,而熊心如从来没有玩过这个游戏,她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用来熟悉游戏。

第二天,在全家人的见证下,金城安和熊心如开始了正式的比赛。经过激烈的比拼,出乎意料的是熊心如竟然赢了。熊心如是怎么做到的呢,她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上网查了各种攻略,记忆并计算一下背后的技术参数,然后再练习下几个有用的操作动作。最后的结果,一个晚上的聪明努力,胜过了几百个小时反复的重复。

连续剧中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不可以否认的是,有些人在游戏上确实很有天分。顶尖选手比赛是神仙打架,绝大多数人玩游戏只是低水平地重复斗蛐蛐。所谓“天分”其实也不是完全神秘不可言的,归根结底是游戏中的即时判断——即时判断不同战术的优劣并做出决断。有时候说“大局观”和“预判”,都是基于对游戏规则和对手心理的深入理解,建立了科学的决策评价体系的结果。

做啥事情如果不带着点目的和方法,那跟咸鱼没啥区别。

人类知识的来源是什么,人类做判断和预测的准确性如何得到提高?
一个人在某个领域已经干了几十年,我们会说他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但是年限并不保证他成为该领域的专家。有很多老一辈的人,在厂房里干了一辈子,也摸了一辈子的车床,最后只是熟悉特定品牌的车床的操作;一个年轻人很聪明,很快能把握事情的关键,举一反三,但是他见过的世面不够多,常有他想不到的事情,或者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

人的知识来源于对外界事物的认知,我称之为纯粹经验。知识也需要人类理智的加工,这种加工方法的存在不依赖于外界事物的具体表现形式,应当是先天自洽且自明的,我称之为纯粹逻辑。

人的逻辑理性是很懒惰的,最擅长处理的是相似性,而不是逻辑的确定性和完备性。例如:某个罕见病的初诊结果的准确率可以达到95%,如果有人初诊结果为阳性,请问他真实得了这个的病的概率是多少?可以稍微思考下再看结论。

那些回答95%的同学,请回去重修概率论,特别是贝叶斯后验概率的章节。

得病的概率近似于初诊准确率的前提假设,是该病的发病率接近为50%,或者我们没有充分的数据支撑该病的发病率显著低于或者高于50%。而一个“罕见病”是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发病率的。如果脑海里反应得出是贝叶斯概率,那么很快就能发现缺少了发病率这个关键参数。所以确定正确科学的分析框架,是这个问题的关键。

形式逻辑还原法

如何确定这个分析框架呢,我称之为形式逻辑还原法。首先保持一种严谨分析的怀疑主义态度,日常碰到的结论和推理都不会天然绝对的正确,都有其成立的假设和前提条件。还原法的本质就是仔细分析每个结论和推理的逻辑过程,将推理拆分成形式逻辑和前提假设两个部分。其中形式逻辑就是先天自明的绝对正确的部分,其推理的过程不取决于任何现实情形的是与否,它的正确性已无法再质疑(比如矛盾律,同一律等形式逻辑)。剩下的前提假设就是需要做判断:现实情形是否跟前提假设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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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种有益的行为,到一种有益的态度

维特根斯坦知道什么事情是琐事,并极力避免。除非琐事有助于恢复对真正工作的生理和精神能量,且该琐事的执行以完成能量回复为限,完成即不再恋战。

在一片广阔的未知领域探索哲学问题,是他内心的使命,是从上面照亮他个人的一道光。如果不是为了他哲学研究的工作,他的生活将失去意义。这就是他真正的工作。但所谓真正的工作并非一成不变的。

所谓哲学工作,虽然目的是为了从根源上解决疑惑,但其采用的方法决不是空谈空想,建立一套顶层理论架构,反过来指导实际问题。他是反理论、反建制的。哲学应当在日常实践中显露自己,并解决实践中的问题。在解决的过程中,哲学性是自明的。人们通过解决问题的方式与哲学发生关系。

换言之,维特根斯坦的哲学工作事实上不是创造性的,而是修复性的。它的作用在于使人们的工作中多了些针对错误的反思。而对维特根斯坦而言,虽然他自己的工作是哲学,但他并非像罗素那样到处著书立说,发表演讲。反之,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在剑桥大学当哲学教授,以及让剑桥大学出版社付印他的数。他与数学家拉姆塞讨论数理逻辑,到奥地利偏远的向下小学做老师,参加一战,进入医院当药剂师……只有在这些实际工作中才能让哲学态度显露,而非通过演说和出书。

维特根斯坦的神性是超越理性的。这在众多西方哲学家中并非罕见。正是这种神性驱使其走向哲学的道路,也正是因为神性摧毁了他对理性科学的友好态度。一直以来他对科学的发展充满敌意。和阿兰·图灵(计算机科学之父)对骂,和卡尔·波普尔(一个比较审慎的科学党人)对骂。在二战和发明原子弹的大背景下,他觉得科学技术的发展将毁灭人类。

一个社会,需要10,000个做实际工作的农民、技师、科学家。而维特根斯坦,要且仅需要1个。

豆瓣书籍链接:https://book.douban.com/review/8732812/

对诸如奇葩大会之类的辩论活动的批判

奇葩说从开播到现在我都没怎么看,主要是我对辩论活动并无好感。至于为什么我那么讨厌辩论可能跟我的个人经历有关,但简而言之,一切辩论赛/活动都是徒有其表,华而不实。虽然辩论标榜逻辑,但是和真正的严谨理性相差甚远。实际上,一名好的辩手是一个好的政治宣传家,而不是好的分析师、科学家、哲学家。

辩论无法对辩题做出有意义的分析。为了赢得辩论,双方辩手要对辩题做出对自己有利的解读,把战场划界为对自己有利的一方。可是这有什么不对的吗?问题就在于,如此辩论导致了话题的漂变,回避了真正困难的话题。例如论题为“网络游戏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反方可以通过话术把“网络游戏”引申为“网络游戏上瘾”,如此得出弊大于利的结论。可是这个结论有意义吗?啥东西上瘾不是弊大于利,抽烟上瘾损健康,吃饭上瘾会变胖,读书上瘾会变傻。弊大于利的是“上瘾” 而不是“网络游戏”。

反方接着列举弊端ABC,正方对应列举好处1234。根据4>3的小学数学,正方说综上所述利大于弊。反方说你的好处1234合起来都没有弊端ABC大,正方说合起来就是比ABC大。可是“大于”的标准在哪里,怎么定?通常1234和ABC都是不同范畴的事情,正方说网络游戏可以放松身心,反方说网络游戏上瘾会荒废身心,那么究竟应该怎么比较放松身心和荒废身心的效用,怎么归一化,怎么量化比较?

有人开始用统计数据来进行量化,正方列举某个统计结果,反方列举了另一个统计证据,这在审计中叫做“矛盾性证据”。出现矛盾性证据需要做什么?需要调和,英文叫做Reconcile,需要找到Common ground。矛盾是不存在世界上的,出现矛盾的唯一可能性是错误。要不是逻辑错误,要不是范畴错误,而且大多数情况是范畴错误。从根本上解决矛盾,并不能通过辩论中采用的办法,只是从表象上解决, 把对方的矛辩成茅,把盾辩成遁。

你需要正视反面的事实,制定统一的可证实证伪的规则,并以此为基础进行操作。在没有规定好评价体系规则之前,列举的任何实例和论据都等同于耍流氓。可有哪个辩论赛最终能够Agree on an uniform methodology to quantify the impact? 辩题不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么,首先要确定“大于”是什么意思,首先明确“大于”不应该是个数的多少,而应该是程度的高低深浅。其次确定弊的程度和利的程度的量纲怎么定义,应当是一维的还是多维的。第三,如果出现多个弊端或者利好,且他们之间并非一维的关系,它们之间的叠加和抵消关系是如何。第四,随着空间和时间的变化,利弊的程度出现了变化,在不同空间和时间上如何进行比较……如果连定义“大于”都没有一致意见,辩论结果有何用?最终无非是谁大声(说的好听)谁赢罢了,人类的知识并没有增进,困惑也没有消解。

辩论运用逻辑作为工具,但是不是真正拥抱逻辑。辩手需要寻找对手逻辑的漏洞,以此为攻击点,然而这是一件非常肮脏的行为。因为,任何一段试图传达有效信息的命题都是片面的,可以被攻击的。没错,任何一句。只有一种命题是让人找不到漏洞的,那就是同义反复的废话。“A是A”这个命题具有先天的正确性,我可以把“A”替换为任意的概念,然而这显然是一句废话。如果我试图表示“A是(像/具有……特征/属于/包含)B”这样的信息,由于概念A和概念B本天然就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否则为什么要分别用两种不同的词语来表达呢),所以A和B之间要建立任何联系,都要有前提和语境,而且这些前提和语境无法被语言完整说出,而只能被表现和感受出。

古有公孙先生的“白马非马”之辩,如果用A代替“白马”,B代替“马”,则得到通用命题“A是不是B”。好,整个辩论过程可以总结为:正方:定义满足A是B的语境(“这里的是字,代表从属关系”)。反方:定义满足A不是B的语境。(“这里的是字,代表同一” )。正方:你定义的语境是不存在的(“你扯蛋”)。反方:我方语境比对方的更通用(“扯的是你的蛋”)……结果我们要得到什么?我们本身就知道白马从属于马,知道马和白马这两个集合概念的层级不一样,知道语言中有约定俗成的延展(比如白马王子显然就不是什么白色的“马王子”),在实际的语境中,我们本来就能明确地区分白马和马的概念。想象一下,开马戏团的甲向养马的乙约定购买一匹“马”,最后乙给了甲一匹白马,乙违约了吗,因为白马非马?再想象一下,命题“马是被人类驯养的动物之一,有白色,棕色,黑色等多种颜色;因为白马是马,所以白马也有多种颜色”这句话,能因为白马是马而变得正确吗?最后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的清晰程度,并不因为辩论的结果而有任何影响。

真理越辩越明,错。实际上辩论根本就不在意什么真理,只在意情绪。辩论的对象即不是辩题,也不是对方辩友,而是自己、观众和裁判。网络上的争吵也是一样,不要以为争辩的网友在试图说服对方,不,辩论永远无法说服对方。他们只是虚荣地展现自我给围观的人看。而围观的人,看到的其实是自己的故事罢了。

从围棋说起

碎碎念一些感悟,听过一笑而过即可。

(一)

来说说围棋的战略。布局时行棋主要下在棋盘的三线或四线(即棋盘边界的距离)。三线取实地,四线重外势,并无优劣之分,只是棋手风格使然,棋手也自然分成“实地派”和“外势派”。

若开局埋头捞金角银边,马上就能获得不少目数,落袋为安,但新手往往捞完实地后发现对手已经筑起一道厚厚的墙,棋盘中腹拱手让人了,实在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然而注重外势也不是那么好下的,初学也经常发现,这个外势的墙怎么围都漏风,中腹围不成反而大龙被杀。本来踏踏实实地围空只是输赢几个目数的距离,这下变成溃败。

但是,上面这段话也可以换种讲法。

埋头捞实地,虽说可能会将对手的外势撞厚,然而目数的所得也是实实在在的。接下来在对方外势中冲撞搜刮,让对手无法安定地围空,兑现了布局时的领先优势,此乃先捞后洗的招法。而注重大模样而非一城一池的得失,本身就是围棋的原意,赢棋是自然的,输棋就是执行不到位。

这个所谓实地和外势的分析,听着非常的玄奥。您能不能用这个理论给我分析下,这下一步应该下在三线还是四线呢?其实分析来分析去,最后还是看捏着棋子或者握着鼠标霎那的感觉,心一抖就落子了。

 

(二)

有人说围棋充满了人生智慧,讲究阴阳调和,平衡与取舍,感觉学好了围棋就天人合一了。

常常有小文拿围棋的战略战术来比喻人生。例如要拥有良好的全局观,在局部激烈战斗的时候,可以适当抬头看看是否有更大的战场,脱先抢占,甚至弃子以获取更大的优势。人生中也常常有这样的时刻。人是有惯性的,比如工作一旦忙起来,会不由自主延续固有的工作方式,貌似一件一件任务完成,越来越娴熟,越来越得心应手,但只不过是变成了一个熟练工罢了。至于这个“熟练工”的技能会真正产生多大的价值,倒是忙的没空去想。你可以每个局部都跟对手拼力量拼死活,但最终可能也就是得两目或者劫活;或者转身布局竞争不是那么激烈的“蓝海”,事半功倍。

我也时常感应到围棋和人生的种种美妙的对应关系。但是理性总是告诉我,不要太过于高看这种似是而非的鸡汤比喻。

因为,平衡本身已经就是最大的原理。而原理距离应用,还差十万八千里。

在某一个特定的领域,看的还是实打实的对规律的掌握。围棋现在据说最强的人类是柯洁,对手赞扬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均衡 ”。既不像古力那样喜欢围大模样,也不像芈昱廷那样“过于极端,大局不行”(老聂说的,我可没有资格评论人家)。然而这实力却不是因为他“注意均衡”,而是实实在在训练出来的,是做过无数死活、对棋型变化的理解、强大的20步开外计算力……这些具体而细碎的。

可听说过1万小时定理?说的是一项技能,无论是围棋、钢琴演奏还是商业技能,大师们在达到一个相当高的水平之前,平均花费了1万小时的练习时间。1万小时是什么概念呢?假设每天花10小时,不到3年便可以达到大师的水平!听起来是不是并没有那么困难呢。可是为什么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大师呢?再看看自己,在多少事情上花费了远远超过1万小时,然而?那些从小到大读了十几年的英语,在国外可还能通行无阻;那码了那么久的字,每每临要落笔前还是比难产还痛苦;那日日夜夜加班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工作,可有真的让你变成行业专家……

这里的关键在于“刻意练习”。如果低级重复1万小时的内容,那只能培养出一个技能熟练工,无法成为真正精通。刻意练习需要有针对性地记忆、分析、练习、反馈。围棋的刻意练习需要从背诵定式开始,把局部的变化穷举记忆,做大量的死活题,主要是训练算力。

算力和记忆力其实并非先天的因素,跟方法有很大的关系。人类记忆和计算靠的是模块化,不是靠一步一步暴力拆借。第一次接触魔方的人看到六个面五十四个色块,打乱之后似乎是一种随机分布的,如果一直想着要把某一块色块转到一个正确的地方,这是永远还原不了的——因为单面色块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模块单元。想要通过单一色块入手解决问题,就像奢望用有限的加减乘除来做积分一样徒劳无功。所以初学魔方是怎么学的:背诵转动模式,就是暴力列举。同理初学积分怎么学的:背诵常用函数的积分公式啊,一个一个背下来,然后再组合。

看似最笨的办法,其实是唯一的捷径。

 

(三)

事情可以按照紧急程度和重要程度分为四种,经常有人说不要老是埋头干紧急的事情,而要干重要的事情。围棋也要讲究“急所”和“大场”。一些定式里存在一些公认的非走到不可的地方,如果不走到这些急所而脱先,严重的话这个局部可能就死掉了。

然而,阿法狗又一次,通过科学的方式,告诉我们,并没有严格的紧急而不重要,还是重要而不紧急的事情的区别,这只是抵抗人类思维惯性的一种说辞罢了。看阿法狗的棋(特别是阿法狗内战的几盘),有一个感觉,狗什么棋都可以脱先,一块棋也不需要早早走成活棋(僵尸流……)。这在以前会认为是AI的弱点,现在阿法狗最后也都赢了,这个震动还是比较大的。可以看出AI思维里并不存在路径依赖,并不会因为前几步棋下在哪里,下的次序如何而得出不同的分析结果。每一步似乎都是将棋盘的静态状态输入进行计算。如果阿法狗在一个局部跟着应了,那说明阿法狗经过全局计算后,还是觉得这个局部对抗的价值最大;如果阿法狗舍弃一个急所脱先,说明他觉得另外的地方的价值更大,就算这个局部坏了甚至死了,那就搞个大转换好了。

换句话说,如果一件事情现在做是价值最大化的,那么它就是一件更“紧急且重要”的事情,其他事情相比而言都是不足够紧急且重要的事情。

神啊,请告诉我这个全局价值函数究竟是什么吧!

 

(四)

要是围棋也引入战争迷雾的概念,那应该会成为另一种好玩的游戏!

打过星际魔兽、DOTA、王者农药的都知道战争迷雾。我方只能看到己方部队视野范围内的战场,对于视野外对手的行动一无所知。因此战略战术将更多元且充满随机性。可能需要浪费一些必要的资源来对对手进行侦察和反侦察,在发展经济、进攻、防守;打野,抓野之间合理分配。

围棋可以怎么弄呢?最好利用电脑,双方看到的棋盘是不一样的,自己只能看到己方棋子临近2个交叉点的情况 (即菱形的11个点),没有自己棋子的地方是被战争迷雾笼罩,不知道上面是否有棋子的。如果棋下的地方已经有对方的棋子存在,则该落子无效并由对手继续行棋(失去一个子)。允许自杀。这样很可能你走一步,对手走一步完全都不知道在哪里,就像京剧《三岔口》一样,两眼一抹黑。什么飞啊一间夹啊就都很困难了。主要是在布局不能只下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需要“浪费”一些步数去黑暗中做侦察,也可以故意排布一些棋子在对方可能进攻的选点上,故意“撞”对方的棋子,使得对方失去先手。

再复杂一点,棋盘也不一定要是19×19,可以是X型的。或者每个点的目数不一定相等,可以在棋盘初始化的时候,随机定下几个点是“天之遗迹”,谁占领了这些点,就会获得额外的目数奖励,像Lost Temple地图中间的泉水一样。那么在行棋的过程中,可能还会产生对“天之遗迹”的探索和争夺战。

这更有生活的真实感。现实中,别人在干的事情哪里会完全透明地展示,哪里存在定死的战场呢?

凭什么非要买得起房呢?

北上广深,这四个大城市的房价涨到完全看不懂了。对任何一个2017届的毕业生而言,依靠工资勤俭节约几年后买房的念想算是彻底断了。要买房一定得啃老,区别在于啃到父母的肉还是啃到骨髓了。

当然我从来都不觉得一个毕业生单单依靠工资结余的积蓄能够在5年内买房是一个社会的常态。按劳动价值论,一个人,如果每天的工作时间仅仅限于能够提供他必要的生存,兼职时间全部拿来一砖一瓦地造房子,一辈子估计都造不出一间。干个一辈子,能把一间木结构的房子的砖块给烧出来就不错了,地基都打不动。《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搞了多少年才搞出了个砖厂,又搞了多少年才出第一块砖,穷其一生,又能做多少呢?

进一步讲,现在社会分工已经如此细致,各个领域都有各自的熟练工,劳动效率比一个人单枪匹马不知道要高多少倍。好,就算生产设备的资本投入都现成的好了,造好一间房子需要的劳动至少是10个有社会分工的熟练工全职干2年,合计就是20人年。一个人就算不吃不喝,拿他的劳动来换一间房子,那也要花个整整二十年,考虑到他只能用日常结余来换,需要几十年不过分吧。

这还没算土地的成本呢。

换句话说,在理想情况下,房价和年收入比是20比1。一个人若能有50%的结余,则平均40年的储蓄可以买一套房子,12年可以完成三成首付款的积累,毛估估大概是这么一个数字,以此为中枢,价格会出现上下波动。3年储蓄就付得起首付,说明房价是偏低的,30年储蓄也付不起首付,说明房价是偏高的。2005年,四大新鲜人的工资是4000元,加上OT和奖金一年能拿到7、8万。而当时房价30万一套房。那时候就是3年储蓄付首付的好时光。2016年,四大新鲜人的工资是8000,OT基本没了,一年能拿到10万,扣掉生活成本能剩下2万元已经是大神。而现在房价500万一套房(绝对是客气的经济适用房),确实让人绝望。

事情的变化,就在于估算不了的土地的成本。

土地是不能用等价交换的劳动价值来衡量的。土地是自然资源,不可再生,被一个人占了就不能被另一个人用。土地的价格体现为地主方敲诈的议价能力。级差地租也好,剩余价值也好,再去翻翻马克思的资本论吧。房价不是当朝独有的问题,在中国历史上每个朝代发展到最后都是土地集中的问题。要不怎么那么多改革都是跟土地所有权有关呢?

有几个观点:

  1. 中国这30年的发展依靠的是帕累托改进,既得利益者不动或少动,做大蛋糕大家分。社会在这种和平温和发展的过程中,土地一定是越来越集中。相信中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仍能稳定发展的话,等于认同房价是降不下来了的。
  2. 高房价+高货币投放,必然高通胀。其他商品价格迟早飞涨。别看着每年能省下多少存款,10年后都是废纸。
  3. 投资跟通胀挂钩的资产。比如投资自己,让自己在社会分工中的阶层上升,可替代性下降。
  4. 如果不认同(1),尽快去新西兰,那里的草泥马还是很可爱。

旅店

48490

《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保罗·高更

从苏黎世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我拖着一个小行李,停在了路口。唉,这么小的城市又迷路了。

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落脚的旅店了,1947年建的的小房子。旅店大门只容一人进出,前台小妹头埋在柜台后面。简单办好了Check-in手续之后,我抬着箱子走上一条木制楼梯,房间侧身两步就到了。木地板上铺着一层绒毯,拖动的行李箱顿时变得沉重起来。房里逼仄得让人无法伸展手脚,拉上窗帘打开昏黄的台灯,我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纯粹的宁静。

我好像化身为《月亮与六便士》的思特里克兰德,不辞而别地来到欧洲的一个小旅馆里住下了。

浓缩的Espresso从咖啡机嘴里滤出,小号咖啡杯表面上一层厚厚的泡沫。要放一整包白糖进去,越多越好,超饱和都不怕。白糖如小山一样压在泡沫上,慢慢沉下去,再用金属小勺戳进去,一圈一圈地转动,像做化学实验一样,糖的甜,完完全全和咖啡的苦溶于一体。苦涩的时候不要稀释它,越是稀释越持久;反之要浓缩起来,集中地苦涩,再用集中的甜去对付它,很快就能忘记苦涩了。

默默地蜷缩在紧靠着洗手间的单人床上,眼前似乎看到了明亮的月亮。